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蹭着表皮发出沙沙声。窗外的梧桐叶上还挂着露水，阳光斜斜切进来，在案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过来借葱，盆里堆着刚摘的豇豆，紫红带白霜的表皮还沾着泥。 "小周啊，这土豆得削厚点，"她把盆往灶台上一搁，手指戳了戳我削好的薄片，"我娘家在坝上，那边种土豆都拿锄头刮，皮厚才经煮。"我笑着应声，刀尖突然打滑，在拇指上划了道口子。王婶哎呀一声，从围裙兜里摸出块蓝格子手帕，裹住伤口按了按："别沾水，等会我拿点艾草灰来。" 九点钟，菜市场人声渐起。卖豆腐的老张掀开木桶盖，白雾腾地冒出来，混着豆香在空气里打转。穿碎花裙的姑娘蹲在鱼摊前，手指戳了戳鲫鱼的眼睛，鱼尾猛地一甩，溅起的水珠落在她凉鞋上。"这鱼新鲜，"鱼贩子抄起网兜，"今早刚到的，你看鳃还红着。"姑娘抿着嘴笑，发梢沾了片鱼鳞，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 转角处有个修鞋摊，老周戴着老花镜，正用锥子在鞋底穿线。他脚边的铁盒里堆着五颜六色的纽扣，都是客人落下的。"这活计得静心，"他抬头冲我笑，露出缺了颗的门牙，"前儿个有个穿西装的小伙，鞋跟断了还急着赶地铁，我三两下给他钉上，死活要塞我二十块钱。"说着摇摇头，从铁盒里摸出颗塑料纽扣，"这扣子倒有意思，像朵小花。" 傍晚下起小雨，我撑着伞去取快递。快递站门口蹲着只黄毛狗，耳朵耷拉着，尾巴却摇得欢实。老板娘从屋里探出头："这狗天天来，赶都赶不走。"话音未落，狗突然跳起来，叼住她扔出的矿泉水瓶，撒着欢跑远了。雨丝斜斜地飘进来，打湿了柜台上的绿萝，叶子上的水珠滚了滚，滴进下面的塑料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