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满青绿色的豆荚碎屑。隔壁张姨端着搪瓷盆凑过来，“小周啊，这豆子得挑饱满的，你看这颗，”她捏起一颗瘪豆，“煮出来发柴。”阳光透过纱窗斜斜切进来，在她花白的鬓角镀了层金边。 上周三在菜市场，卖水产的陈叔教过我挑螃蟹。他拎起只青背白肚的梭子蟹，“捏这儿，”手指戳向蟹腹倒数第二对腿，“软的就是刚换壳，肉少；硬邦邦的才肥。”那天我买了五只，回家清蒸后，蟹肉果然塞满整个蟹斗，连蟹脚关节处都鼓囊囊的。 下午去修自行车，车行老板老李正蹲在卷帘门下补胎。他沾满油污的手指捏着气筒，突然抬头：“你这后轮辐条松了，得紧。”说着从工具箱摸出扳手，叮叮当当敲了十分钟。我盯着他脚边那盆脏水，里面漂着层彩虹色的油膜，“李叔，这水咋这么花？”他头也不抬，“刹车片磨下来的金属粉，混着链条油。” 傍晚遛弯时遇见王奶奶，她正蹲在楼道口给流浪猫喂食。塑料碗里盛着切碎的鸡胸肉，“这橘猫可精了，”她用筷子拨弄着肉块，“昨天还偷了我半根香肠。”话音未落，墙角窜出团橘色影子，三两下扒拉完食物，又闪电般消失在灌木丛里。王奶奶笑着摇头，从布袋里摸出个小药瓶，“还得给它抹点治皮炎的药，后颈都秃了。” 晚上煮毛豆时，张姨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。我挑出几颗瘪豆扔进垃圾桶，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，青豆的清香混着八角味飘满整个厨房。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，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拖着长长的尾音，在暮色里荡开去。